上世纪90年代，凤凰木曾是攀枝花一张烫金的城市名片。每逢花期，火红的凤凰花开满街头，蔚为壮观。然而，在这绚烂背后，却隐藏着一段令攀枝花市民不堪回首的虫患噩梦：成群的吊丝虫（尺蠖）吐丝垂荡，甚至能将整条街道的树叶啃食殆尽。

如今的攀枝花，再次被凤凰花“点燃”。每年五月，街道两旁、公园山坡、社区广场、房前屋后，一簇簇火红的花朵迎着骄阳绽放，将这座阳光之城装点成一片红色的海洋。无论是西佛山凤凰花海，还是春苗巷的口袋公园，都被来自全国各地的赏花游人团团围住。

漫步攀枝花街头，凤凰木枝繁叶茂，却难觅当年虫灾踪影。从谈虫色变到虫迹罕至，攀枝花究竟经历了什么？

“虫灾”曾让凤凰木黯然退场

1977年起，攀枝花市开始大规模引种凤凰木作为城市行道树，明艳绚烂的凤凰花迅速装点大街小巷。1987年，凤凰木正式被确定为市树，木棉被定为市花。凭借优美的树形与绚烂的花色，90年代前中期的凤凰木迎来景观鼎盛期，连片绽放的花树成为极具辨识度的城市名片，深受市民喜爱。

盛景之下，危机暗生。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，凤凰木虫害迎来集中大暴发。1995年至1998年连续四年灾情严峻，全城行道树、公园内的凤凰木等普遍受害。

据西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办公室负责人闵燕飞介绍，当时的虫害以凤凰木同纹夜蛾为主害，幼虫啃食能力极强，常常将整株树木叶片蚕食殆尽，原本葱郁的树冠变得光秃秃一片。尺蠖同步大量滋生，幼虫吐丝悬垂在枝头，随风飘落至人行道，不仅严重影响市民日常出行，还破坏树木生长。除此之外，部分植株还伴随蚧壳虫侵害与白纹羽病引发的根腐病，多重病虫害叠加，让大片凤凰木长势萎靡。

“那时候不管是大街两旁还是厂区里头，到了夏天叶子就被吃光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和满树的虫，那场面真的让人头皮发麻。”今年81岁的全国劳模雷永回忆，“最吓人的是尺蠖，密密麻麻吊在半空中，从树下经过，脸上、脖子上、衣服上都是虫子，有些人吓得连那条路都不敢走了。”

除了扰民，虫害还带来严重的次生问题。大量幼虫排泄物（俗称虫砂）铺满树下地面，踩上去黏腻湿滑，散发异味。局部区域还伴随着蚧壳虫和根腐病（白纹羽病），这些病害进一步加速了树木的衰败。

虫灾根源与攀枝花独特的自然气候和早期绿化种植模式密切相关。攀枝花干热河谷气候特征显著，旱季漫长、雨季集中，温湿度条件极适合夜蛾、尺蠖等害虫的生长繁殖，为虫害暴发提供了天然环境基础。同时，早期城市绿化以单一凤凰木为主，树种结构单一、生物多样性匮乏，害虫天敌数量稀少，生态制衡能力薄弱，一旦虫源滋生，极易快速扩散泛滥。加之初期苗木检疫管控不严，部分定植苗木自带虫源，导致虫源基数居高不下，为连年虫灾埋下隐患。

新型治理策略终结虫灾

面对年年治虫、年年复发的治理僵局，攀枝花开启了长达数年的人虫博弈。记者采访了西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及相关林业部门，听他们揭秘这场“人虫大战”究竟靠什么翻的盘？

最早那会儿，对付凤凰木虫灾主打的就是喷药。“当时化学农药一喷，虫死了，心里踏实了，可第二年虫又来，药就打得更猛。”回忆起当初的日子，西区综合执法局园林绿化服务中心负责人李国银告诉记者，连年高频次、大范围用药，害虫的抗药性越来越强，农药防控效果一年不如一年。再加上大面积喷洒化学药剂，空气浑浊、出行不便，路人纷纷掩鼻绕行。

化学药不灵了，接着上人工物理防控。工作人员上树摘虫除卵、翻土灭蛹、挂灯诱杀，但满城虫害基数太大，“我们这边刚灭完，对面凤凰树又挂满虫了，就跟打地鼠似的。”由于人手有限、树木分布零散，物理防治只能小打小闹，根本压不住灾情的燎原之势。

眼看着虫害一发不可收拾，1998年到2001年，攀枝花痛下决心，集中砍伐长势衰弱、虫害重度侵染的老弱凤凰木植株，从源头断掉了虫源的“大本营”。“当时心痛归心痛，但那种重度虫害的树已经没救了，如果不及时处理，整个城市的行道树都要被拖垮。”李国银说道。

为保持生态平衡，攀枝花城市绿化彻底告别单一树种纯林模式，大量引入蓝花楹、异木棉、小叶榕等多样树种。混交林显著增加了鸟类、寄生蜂等天敌的栖息环境。“现在即使个别凤凰树上发现夜蛾幼虫，几天后就会被鸟儿和蜂类控制住，不需要大面积打药了。”李国银说。

历经数年集中攻坚，全域性、毁灭性凤凰木虫害有所改善。多元化、科学化的绿色防控体系，从源头切断了虫害大规模暴发的可能。凤凰树在后期的长势得到极大恢复，城市绿化生态也逐步恢复。

以花为媒，城市焕发新活力

2002年，攀枝花的市树调整为木棉，形成“市花市树同体”的独特格局。如今，每年二三月份，挺拔的树干上先花后叶，红硕花朵如炬。而凤凰花则在五六月如约而至，虽不再是全城铺满，却在西区春苗巷口袋公园、西佛山景区、初心园及东区凤凰花公园等地成为网红打卡点。

今年凤凰花期，来自新疆、青岛、湖南乃至祖国宝岛台湾的游客不远千里驱车前来，跨省自驾游持续升温。

凤凰花不再仅仅是人们记忆中青春岁月的共鸣体，更实实在在地承载起了当代攀枝花“阳光花城、康养胜地”的城市名片。辖区居民对记者说：“现在的环境好了，树上再也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长虫子了。”

病虫害的“失势”带来了城市自然景观的强势回归。现在的攀枝花，凤凰花不仅重新盛放，更成为了带动地方文旅发展的金字招牌。

“虫子再也没回来过，花照样开，这才是我们记忆中的凤凰树。”雷永指着初心园的凤凰花老树说。

一树繁花的安然无恙，是城市精细化治理的生动缩影。当满城火红在碧空下迎风摇曳时，我们看到的不止是美景，更是一座老牌工业城市在绿色转型路上的坚定步履。

未来，攀枝花也将持续秉持生态优先理念，不断优化绿化管护模式，守护城市绿意与缤纷花木，让城市生态景观长久焕发生机。